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廿年磨一剑 “经阵”细参论

2005-12-15 00:00:00   来源:   关注:

 

廿年磨一剑  “经阵”细参论

山西省澳门葡京娱乐场官网_澳门新葡京娱乐场网址    白如华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关键词与摘要

    摘要:《失街亭》之“经阵”当释为筹划军队的安营下寨、行伍的排列分布。

  关键词:经阵    筹划    安营下寨    行伍分布

正文

教师备课应以“独立之精神”、“自由之思想”认真审视文本,以期精确地理解、体味文本的思想、感情。那么授课时就不是照搬注释,阐幽发微就不只是依傍教参:一言以蔽之,教师的教学活动应当始终贯注援疑质理之思维品格,并为学生培养语文能力作出示范。

    1984年,我在钻研《失街亭》时,觉得课本注释将“经阵”释为“经历战争”不甚妥当,跟整个文章的故事情节不相调谐。

    为了对“经阵”作出正确的说解,我翻阅了当时所能见到的各种辞书,但没有哪一部辞书收录“经阵”这一辞条,“阵”也决无“战争”义项。根据文章内容,我选取了“经”的两个义项,一为“经历”,一为“度量;筹划”,选取了“阵”的三个义项,一为“军伍行列”,一为“阵法”,一为“战场”,作为我说解“经阵”的参考。当然,此时我头脑中初步形成了自己对“经阵”的解释。

    趋新必须建立在师古的基础之上,研究学问也必须博采众长才能自成新说。我阅读了收有毛宗岗评点的《三国演义》。在王平跟马谡争执的文字后面,毛氏所作的评点是:“王平会看风水,赛过今日堪舆先生。”很显然,毛氏的意见是,王平就蜀军何处安营下寨能够选择优越的地形,这与我对“经阵”的解释的意见暗合。

    要对一个词语作出正确的解释,应采用的方法,用周振甫先生的话来说,就是“回环解释”,即读书先了解每个词的意义,积词成句,再了解每句话的意义,积句成篇,再了解全篇的意义;回过来,据全篇的意义再来了解每句话的意义,据每句话的意义再来了解每个词的意义:这是循环。经过这样循环解释,才能达到正确的理解。运用此方法,我对“经阵”的上下文进行了认真地分析。

    当马、王二人到街亭察看了地形之后,马谡要在侧边一山下寨,王平要在五路总口下寨,两人都讲了自己下寨的原则和妙用,争执不下。王平不得已,搬出了孔明这尊偶像,说:“吾累随丞相经阵,每到之处,丞相尽意指教,今观此山,乃绝地也,若魏兵断我汲水之道,军士不战自乱矣。”若仔细分析此句,则可知,“今观此山”之前的内容是谈以往,之后的内容是谈现今;之前的内容是谈一般,之后的内容是谈特殊,之前的内容是谈自己深得丞相“经阵”之真传,有经阵的经验,之后的内容是指出按马谡意见下寨的的严重的后果。安营下寨与“经阵”实在有解释与被解释的关系。《宋史·岳飞传》:“阵而后战,兵法之常,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。”王平在战前就安营下寨与马谡进行争论而用了“经阵”一词,这“阵”恐怕不能解释为“战争”,得解释为“安营下寨”或“行伍的排列分布”吧。其实对上下文的分析,实质上是对句子关系的确定,是给句子作出准确的定位。句子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:有主从关系,有抽象与具体的关系,有解说与被解说的关系,与叙述与评说之间的关系,等等。如果能够确定句子之间的关系,则句子中词语的意义,句子的意义也就大致可以确定了。如《林黛玉进贾府》中有个句子:“当日林如海教女以惜福养生,云饭后务待饭粒咽尽,过一时吃茶方不伤脾胃。”“云”字前后的两个句子就构成了解释与被解释之间的关系,据此可以推断出“福”乃“饭食”之意,验之辞书,《辞源》上“福”应有“日常膳食”之义,推断毫厘不爽。上边所举的《失街亭》中的句子之间的关系,“今观此山”之后的内容实在是对“经阵”的解释,当然是曲折的。

    再从《失街亭》全文看,当马谡讨令防守街亭时,孔明的“此地奈无城郭,又无险阻,守之极难”的担忧;孔明派王平相助马谡时,对王平“下寨必当要道之处,使贼兵急切不能偷过”的叮嘱;当孔明看了王平从街亭送来的地理图本之后,“马谡无知,坑陷吾军矣”的椎心痛惜;蜀将败归后,孔明对王平切责时,王平“某再三相劝,要在当道筑起土城,安营守把,参军大怒不从”的自我辩解;司马懿到街亭后,听了儿子的禀报,“若兵果在山上,乃天使吾成功矣”的稳操胜券的自得:都是聚焦于蜀军的安营下寨。蜀军安营下寨决定着蜀魏街亭战役的胜负。而蜀军安营下寨的重任又非王平莫属,王平之所以能够承担此重任,是因为他“累随丞相经阵”有关。综上所述“经阵”与安营下寨的关系自明。若释“经阵”为“经历战争”,那王平又有什么资本来说服作为参军的马谡,又有多大的力量?通过分析,我释“经阵”为“筹划军队的安营下寨、行伍的排列分布”。

    为了自验所学之深浅,我把谈释“经阵”的文章《“经阵”是“经历战争”吗》寄到商务印书馆征求意见。8658日,商务印书馆来函答复:“‘阵’的解释为‘军阵行列之法’,亦即‘军旅用兵之事’。‘经阵’即‘经历军旅用兵之事’。”商务印书馆对“经”的解释与课本同,对“阵”的解释与课本异。“军旅”一般释为军队,“用兵”一般释为“使用军队”,不同于“战争”明矣。商务印书馆对“阵”的解释与我的解释相近。

    2002年,语文教材又收入《失街亭》,编者把“经阵”仍注释为“经历战争”。此时,我已读完了陈寅恪先生的《柳如是别传》,受到了“以诗证史,以诗解诗”的沾溉,以新的视角,对“经阵”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。

王平为何以“吾累随丞相经阵”来说服马谡?“阵”与丞相有何关系?如果回答了这些问题,我的解释就可以屹若巨山。我把重点放在“阵”上,它决定着“经”的解释。

历史学家范文澜在《中国通史简编》(修订本,第二编)叙述了孔明的“八阵图”——“八阵图:行军安静而坚重,驻军的地方,所有营垒井灶厕所屏障,都按法度兴造,不论行军和驻军,随时可战可守。”诸葛亮本人也颇以“八阵图法”自矜,在《八阵图法》(《诸葛亮集》)中说“八阵既成,自今行师,庶不覆败矣。”晋陈寿《三国志·诸葛亮传》说街亭之役所以失败,是由于“谡违亮节度,举动失宜”。这“节度”为何?这“举动”为何?《三国志·蜀书·黄吕马王张传第十二》对此作出了解释,“建兴六年(王平)属参军马谡先锋,谡舍水上山,举措烦扰,平连规谏谡,谡不能用,大败于街亭”。这举动是“舍水上山”,这节度是就是孔明安营下寨的原则。街亭之役后,王平统五部“兼当营事”,“当营事”就是掌管营务,看来,王平确是得孔明真传,以“吾累随丞相经阵”来压服马谡,其来有自。诸葛亮的“八阵图”连他的敌手也赞叹不已,“章武十二年六月,亮卒于军”,“及军退,宣王(司马懿)按行其营垒处,曰:‘天下奇才也。’”《三国演义》第八十四回“陆逊营烧七百里;孔明巧布八阵图”写陆逊追赶蜀军,冲入变化无端、可抵十万精兵的八阵,赖黄承彦的引领,才侥幸出阵,并急令退兵。杜甫有诗云:“功盖三分国,名成八阵图。江流石不转,遗恨失吞吴。”安史之乱,杜甫流寓四川,对孔明之“八阵”,当有听闻,写诗赞颂,确非虚誉。当然杜甫笔下的“八阵图”与《三国演义》中的“八阵图”与历史的真实应该说有所距离,但也可看作空穴来风。史、诗、文互证,诸葛亮在阵法方面有其独创是不容置疑的,我对“经阵”的解释是立得住脚的。由此,我觉得教师,包括语言文字工作者必须广泛涉猎,储存大量的可供思维的材料,学习大家的治学方法,才能够旁征博引地解决自己遇到的问题,才能多角度地对问题进行分析,做到对文本内容的说解准确、妥帖,培养自己语文思维的深刻性。

 200458日,我查阅了以前未曾查阅过的《中文大辞典》、《汉语大辞典》。两辞书均未收录“经阵”这一词条。台湾的《中文大辞典》收有“经战”,例句是赵秉文的《庐州城下诗》中的“回看经战处,惨淡暮寒生”。《中文大辞典》释其为“经历战争”“阵”不同于“战”显而易见。“战”辞书上有“战争”之义项,而“阵”辞书上无战争之义项。课本释“阵”为“战争”,从训诂的角度来说,无据就是不通。写到这里,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,对“经阵”的解释,我的意见是正确的,说解完全是自己研究所得,没有抄袭于他人。更主要的是,我想通过自己对“经阵”的研究,是想让语文工作者深思,我们自认为解决了的问题,究解决得如何;是想说明提倡百家争鸣是何等地重要,很可惜,在现代社会中此风气已有所式微,这实在是学术研究的悲哀。笔墨官司,有比无好。文章见解浅陋,尚希方家教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致谢

    对“经阵”一词,虽耗二十年之精力研究,但文章也难免谬误之处,感谢诸君寓目,并诚恳希望赐教。

参考文献

1.范文澜《中国通史简编》(修订本第二编)。人民出版社19648月版

2.《三国演义》(毛评)

3.《诸葛亮集》(清人张澍编)中华书局197410月版

4.《三国志·蜀书·黄吕马王张传第十二》中华书局版

5.周振甫《文章例话》中国青年出版社1988年月日12月版

此文发表于2005年第十期《中国科学教育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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